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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因果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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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因果17

月城的基地和南津市沒什麽不同,冷白的金屬墻面,嵌在天花板的頂燈,一扇又一扇沒有標識的門。

但這裏的成員相比較於南津市的人種多樣,基本都是黃皮膚的中式長相。

一回到基地,幾個傷員們就被帶到醫療部,該上藥的上藥,該打針的打針,燕銜川則坐上輪椅,被推進手術室。

鹿鳴秋松開她的手,“很快就好了。”隨後給醫生遞了個眼神,後者關上大門,帶傷員躺到手術臺上。

“先給你註射麻藥。”帶著口罩的女醫生說,“是局部麻醉,整個手術過程只需要一個小時,你就能擁有一雙更好用的眼睛了。”

“多好用?”燕銜川問。

“是研究部的新款,我用的就是。”醫生笑著說,“至於它的效果嘛,裝上你就知道了。”

藥效逐漸起效,無處不在的刺痛終於消失,燕銜川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皮被掀開,有東西挖掉破碎的眼球,但是卻一點痛楚也沒有。

“謔,你這眼睛夠慘的,沒事兒,別擔心啊,包好。”醫生一邊清除掉腐肉,一邊非常話癆地絮叨,“之前藍鯨就是,他可比你嚴重多了,那半張臉都毀了,還不是被我修的漂漂亮亮的,我還幫他把鼻子墊了墊,那小臉,比之前還帥!”

“不過你的底子就挺好,也不用修。”她沈吟了一會兒說,“要不我給你修個眉吧?”

“哦對了,這個眼睛,你想要什麽顏色的?黃的綠的藍的紫的黑的棕的灰的,什麽都有。”

燕銜川:……

這人不像個醫生,像個天橋底下賣貨的。

“你能看到我的臉。”她說,陳述語氣。

“啊?嗐!我不會說的。”醫生換了個小鑷子,口吻隨意卻認真,“看人不能只看他是誰,還要看他做了什麽。我之前看書上面說,擁有志同道合理想的人,叫同志。我們都是同志,是戰友。”

“不過,那個……”她壓低了聲音說,“你能不能幫個忙,搞來一個簽名照啊。”

燕銜川:“……行。我要黑色的眼睛。”

“好嘞!沒有問題!”女醫生喜笑顏開,“保準給你安得妥妥當當的。”

“過會兒我去拿海報給你,這可是珍藏限定款!我存了好久的。你要是不知道醫療室在哪兒,隨便拉個人問,就說找珍妮。”

連接神經的感覺,像是有螞蟻在爬。

這部分是精細活,珍妮醫生也終於閉上了她喋喋不休的嘴。

燕銜川的耳邊也清靜了下來,她真的從來沒遇見過這麽能說的。

都不用別人搭話,自己就能嘮起來,短短時間內,幾乎把整個基地內看過病的人的八卦都說了一遍,什麽藍鯨變帥後被人追著要聯系號,給他一個社恐嚇得原地逃跑,鈴鐺特意換了一雙機械手,原因不是為了出任務,而是打游戲被人從排行榜第一擠下來,覺得人手不靈活……

燕銜川也沒說讓她閉上嘴,就因為她說的還挺有意思的。

何況她看起來大嘴巴,但的的確確很能保密,一些涉及到成員真正隱私的東西,半個字都沒有。

過了好一會兒,安靜的珍妮醫生拍了拍手,“好!完美!”

她把固定眼皮的支架拿掉,又拿棉球擦幹凈燕銜川臉上的血,搓了搓手說:“要不,我再給你畫個妝?有點手癢。”

燕銜川正適應著新的眼球,適應著全新的、奇異的視野畫面,聞言停止下床的動作,“什麽妝?”

“不過我剛剛想到,就算化了也好像用不上……”珍妮醫生有點惋惜地說,“你要用投影的假臉,不能露真容。”

本想趁機放大容貌優勢的燕銜川沈默了一瞬,默默說道:“那把海報給我吧。”

“不急不急,先照照鏡子!”珍妮醫生直接拉開白大褂,從衣服裏面拿出一面手持圓鏡來,“看!”

鏡子裏映出她的面容,慘白的臉,沒什麽血色的唇,以及一雙幽黑無光的眼睛,很真,就像是真的人眼一樣。

只是燕銜川自己在看這幅畫面時,鏡子旁浮現出一行小字:紫黛公司2133年出品,型號yyn60375,寬10cm,長15cm。

她的眼球旁邊同樣有一行小字:驚蟄機械義眼第五代。

看病床,有病床的生產型號和廠家,看手術刀,看無影燈,放眼望去,什麽都有。

“這個眼睛……”燕銜川說,她的視線落到旁邊人身上,立刻就知道了她用了義眼,換了義肢,甚至還裝了一片機械肺。

“連接的是智庫。”珍妮醫生得意洋洋地說,“厲害吧?”

智庫?哪兒的智庫有權訪問私人信息,別連的是聯邦後門,未免也太誇張了。

但是,有一說一,的確挺好用。

燕銜川點了點頭。

“我去拿海報,你先適應適應,在這兒走幾圈,看看有沒有什麽排異反應,馬上回來!”對方說完就推開門離開了。

燕銜川的視線跟著她,凝神去看時,甚至能看到對方衣擺翻飛擺動的場景,像是放了慢動作一樣清晰。

動態視力。

她低下頭,掌心紋路也是清晰可辨,像是隨身自帶了一個放大鏡。

那些結痂的疤痕,淤青,脹紫的勒痕,也同樣一清二楚地映在眼裏。

她把毯子裹好,給鹿鳴秋發了個消息,說自己做完手術了。

對面過了一會兒才回覆:【好,註意休息,可以在基地裏逛逛,我現在有事要忙。】

真冷漠啊。燕銜川支著下巴想,果然脫離傷者身份就沒有優待了。

她坐在手術臺上,晃著腿,又給黑格發消息問:【同志,你知道食堂在哪兒嗎?】

黑格回消息的速度和智能ai一樣,直接秒速發來一張路線圖,一條箭頭直接從手術室連到食堂。

燕銜川:【謝謝。】

一天一夜沒吃什麽東西,傷口愈合同樣耗費了大量的身體能量,她只覺得肚子扁扁,再不吃點兒什麽,胃就要考慮先把旁邊的肝給消化了。

“我回來了!”珍妮醫生臉上掛著喜氣洋洋的笑推開手術室大門,“給你給你。”

燕銜川攤開海報,上面是一張模特圖,鹿鳴秋穿著黑夜一樣的長裙,裙擺如海浪層層鋪開,繁星便如同浪花一樣一朵朵簇擁著她。

她伸出手,掌心托著一輪圓月,光裸的背上空無一物,交錯的紗巾半遮住腰窩,一條白色頭紗遮住她的面容,只留下模糊的五官輪廓。

很美,美到燕銜川有點想昧下來。

“好看不?”珍妮醫生發出渴望附和的聲音。

“好看。”燕銜川實話實說。

“那你瞧瞧。”她無不自得地說。隨後又話音一轉,像做賊似的,“問個八卦點兒的問題,你們兩個,是真的,還是……?”

“假的。”燕銜川把海報卷起來,眼中不見情緒,“是商業聯姻。”

珍妮醫生痛心地說:“我還真心實意地嗑過!害。”

“你這麽裹著毯子也不是個事兒,走。”她一拍大腿,“我領你上休息室換個衣服。”

燕銜川怏怏不樂地說了聲謝謝,跟著她走到休息間。

珍妮醫生把門刷開,“我就不進去了,快給自己好好搓搓,粉色瓶是洗發露,藍色瓶是沐浴露,別用錯了。”

燕銜川再次有禮貌地說了一句謝謝。

休息室的布局大同小異,她先放下海報,去浴室沖了個澡,把身上沾的沙子和灰塵都沖洗幹凈。

洗第一遍的時候,水都是黑紅色的。

稍淺的傷口結痂,都被她挨個搓掉,那些深的,她稍稍掀開一點,伴隨著微痛的是傷口處沁出的血珠。

裝作無事發生地把它按回去,燕銜川洗了三遍才出來,若無其事地翻出一個創可貼把它貼上了。

誰讓它長在鎖骨附近,藏不太住。

月城基地的衣服,也是偏傳統風格的改良服,有著盤扣的棉麻襯衫,頗具垂感的淡青色闊腿褲。

燕銜川對著鏡子抓了抓頭發,也沒刻意吹幹,就這樣半濕著出去了,依舊頂著那張金發藍瞳的臉,很有種混搭的感覺。

這兒的食堂,簡直是她見過最大,菜品最多的食堂。

甜口辣口鹹口什麽都有,她剛坐下,旁邊就有人湊過來,“姐妹!你什麽口味?我幫你介紹啊,我跟你說,麻辣兔頭!一個字,絕!”

“謝謝,那就一份麻辣兔頭,再來一份水果披薩。”燕銜川剛說完,那人就瞪大了眼睛,仿佛觸電一樣,哆嗦著手。

“你!你竟然就披薩吃麻辣兔頭!”他捂住胸口,一副快要昏倒的模樣。

燕銜川:?

她不感興趣地收回視線,對著聊天框看了好一會兒,沒忍住又發了一條:【我去食堂吃飯了。】

石沈大海,沒有回應。

不是鹿鳴秋不想回,是她的確沒有時間。

回到月城基地,傷員們都去療傷,她卻有正事,那就是審訊那幾個教會的俘虜,用了止血凝膠,人是死不了的,不如先抓緊時間把情報套出來。

她最先審的,是裝束較為不同的博士。

後者被弄醒後,臉色冷得像石頭,毫無恐懼之色,“你們死心吧,我只忠於母神,你們什麽都別想問出來,再怎麽折磨我也不會屈服的!”

“你們這些異教徒,異端!不敬母神,遲早會受到懲罰!”

站在鹿鳴秋身邊的是月城基地的負責人,叫灰兔,臉上帶著一張滑稽的兔子面具,吐槽道:“他們這些人怎麽每次都是這套說辭,上了培訓班了是嗎?”

有黃雀在,誰管他同不同意,自不自願。

註視著博士的雙眼,異能激發,鹿鳴秋操控著精神觸須,探入他的大腦。

博士的前半生沒什麽波瀾,三等公民家庭出身,按部就班地上學,畢業,工作,娶妻,直到一次意外,電路起火,燒死了他一家老小,只有在外地出差的他自己幸免於難。

博士從此意志消沈,工作也辭了,整個人渾渾噩噩,直到他偶然間走入教堂,一個教士攔住了他,問他有什麽煩惱。

他鬼使神差地說出了自己的傷痛,說自己找不到活著的意義,教士開導了他。慢慢地,他來教堂的次數越來越多,最終成為了一名信徒。

後來,主教找到他,問他願不願意為教會獻身,他同意了,跟著對方來到教堂的後院,穿過滿是壁畫經文的走廊,在彩繪的穹頂下,在繽紛夢幻的陽光下。

一個帶著兜帽的人走了過來,他踏著母神像的光輝,看不清臉,只能看到他有一雙光潔的手,正交握在身前。

他走過來,擡手搭在博士的額頭上,聲音如提琴般舒緩,他說:“信徒博爾納,你是否願意發自內心地,徹底地信奉母神,遵循教義。”

博士回答,聲音恍惚:“我願意。”

那人又說,“你擡頭,直視我。”

博士擡起頭,鹿鳴秋跟隨著他記憶裏的目光,一直向上,看到了一片白光。

這白光像一記火辣的鞭子,一道雷光,瞬間擊中了她。

燕銜川(生氣)(瞪著桌上的水)

水杯(瑟瑟發抖)(跳起來逃跑)(從桌子上掉下來,摔碎了)

燕銜川(瞪著披薩)

披薩(瑟瑟發抖)(想打滾)(因為是三角形沒滾起來)(學海豹一拱一拱)(摔倒地上)

燕銜川(瞪著兔頭)

兔頭(痛哭流涕):要不你還是把我吃了吧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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